第五叛逆之月

“怜，你是诺亚的‘回忆’。怜，你是诺亚，你是诺亚……”
莲猛然从回忆中惊醒，他撩了撩额前被汗水沾湿的黑色散发，狠狠地吐了一口气。
又是这个该死的梦！
莲厌恶的皱起眉，黑色的瞳孔微微的收缩。
这是那个应该是他母亲的不负责任的女人留给他唯一的回忆。
诺亚？那是什么东西！
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，有一些不屑。
反正只要是那个女人留给他的，就不会是什么好的东西。
莲习惯性的摸了摸身边的刀，又躺了下去。

“莲！莲！起来啦~~~”罗德俏皮的声音在莲的耳边响着，对还在睡梦中的莲来说，这只是噪音。不论那噪音是多么悦耳。
“莲啊~莲啊啊！”罗德趴在他身上，见他还是没有要睁开眼的意思，就自顾自的说下去了：“有一个叫亚连的驱魔师，你知道吗？他很有趣啊~千年公说他可能是诺亚~好高兴啊~”
莲睁开眼。
“亚连？”莲有些茫然，在大脑中搜索了一遍，并没有关于这个人的记忆。
“嗯~莲你不认识他，我和他交过手，真的是很有趣啊~”罗德笑得很兴奋，莲忽然为那个叫亚连的人悲哀起来。竟然可以让罗德高兴成这样。
罗德忽然停住笑，很认真地注视起莲的脸。
“怎么了？”莲面无表情，一贯的冷漠语气。
“莲……你和那个拿刀的长得很像啊……”罗德自言自语似的说。
“啊？”他不就是拿刀的吗？
“有一个拿刀的驱魔师，和你长得很像很像呢~”罗德忽然笑得意味深长“有了！”罗德站起来，单手叉腰打了个响亮的响指。
“什么……”可怜的莲明显没有跟上罗德日新月异的思维跳跃速度。
“莲，交给你一件事。”罗德笑得很高兴。

“那边那个小孩！”粗糙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剑道道场响起来，所有人都循着他们师傅所面向的方向看去。
躲在门边的怜惊慌的抓起弟弟的手撒腿就跑。
两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跑得过大人？
被拽回道场的怜紧张的看着那个被众人称作“师傅”的大叔，颤抖着抱住同样颤抖着的弟弟。
“你们两个，怎么随便跑进来？父母呢？”那个人并没有十分凶恶的表情，反而十分关心的询问。
“父……父母死了。”怜战战兢兢的回答。
“那么，你们愿意留在这里学剑道吗？我的意思是，你们愿意让我来领养你们吗？”温柔的语气，以及并不用力的揉着自己头的大手，让怜感觉到父亲的味道。
“那么，好吧。”怜眼中带有雾气的回答，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。

就是那个人吧。红头发的驱魔师，还穿着团服。莲眯起眼，看着坐在旁边屋顶上的两个人。
“Yuu酱，其实呢~前几天我做了一个恶梦撒~”红头发的男人对那个黑色长发的女人说。
“噢。”那女人回答。
不对！那声音……是男人？！
红头发的用失望的眼神瞄了一下另外那个长头发的……男人，又开口：“我梦到……”
五秒钟的静默……
“我梦到Yuu酱把我从屋顶上踢下去，然后我摔成残疾的梦撒~”红头发的忽然说出一句破坏气氛的杀风景的话。
真是欠扁。莲想。
如果是我就把他踢下去了。莲又想。
然后……
长头发的……男人就真的把红头发的踢下了屋顶……
莲决定杀那个红发驱魔师的计划暂时缓一缓。
不过……莲想。
优这个名字好耳熟啊……

“不对不对！你们两个，把刚才的动作重新做一遍！”师傅对着小小的怜和弟弟怒喝。
“是！”两兄弟都毫不退缩，就算训练再艰苦，他们也会挺过来。
“神田师傅的训练真严格啊！”
“是啊，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这两个小孩真可怜。”
坐在到场边的徒弟们低声的议论纷纷。
我是神田怜。我不能给师傅丢脸！怜想着。
自己原本的姓氏，早就随逝去的父亲和丢下他们与别的男人走的母亲变得遥远和陌生。
现在的他，是神田怜。
神田师傅的大儿子，也是他第一百个徒弟。

莲站在拉比房间的门口，看着那只红发兔子可怜得趴在床上啃萝卜。
真是活该。莲在心里说。
有脚步声接近？莲转头，看见一个白发豆芽菜。
那身衣服……是驱魔师？莲看了看他，转身就走。
“神田？”那个豆芽菜驱魔师叫道，而且是对着莲。
神田……
好熟悉……
究竟是怎么回事？
莲苦恼的走到朱雀大路，靠在路边的树上。
头好晕。
莲按住额头。
这是他长久以来的旧患，轻度的贫血症。只要一激动就会像现在这样眩晕。
啊啊，对了。先去找罗德和堤奇吧。别的事……先放一放。
莲摇摇头，往前面走。

火焰的光芒直冲天空，所有的一切都被吞没。
怎么回事？
师傅？师傅呢？
隐约中只记得师傅交给他了那把名叫“六界”的武士刀。
然后……
然后，就被那个怪物杀掉了。
而拿着与“六界”相对的“六幻”的弟弟，也不见了。
怜只有无能为力的看着大火吞没了剑道馆，夹杂着噼里啪啦火舌吞噬耳边回响的只有众人哀号的声音。
“怜君，晚上好。”奇怪的声音兀地出现在耳边。
好奇怪的人。怜看了看他，没有搭理。
“我是千年伯爵，专程来找你的。”那个人甩了甩手上的怪伞说。
怜不想理他，他才刚失去亲人，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。
“怜君，你是诺亚。我是来接你回家的。”千年伯爵夸张的扭动他肥胖的身躯说着。
“怜，你是诺亚的‘回忆’。怜，你是诺亚，你是诺亚……”
母亲的声音浮现在莲脑中。
“回家？”怜抬头看他。
“是的，回家。你是诺亚的‘回忆’，所以，你舍去‘怜’成为诺亚吧。”千年伯爵向他伸出手。
“舍弃……‘怜’，我是诺亚。我是诺亚的‘回忆’，莲。”


先罗德和堤奇一步回来的莲，觉得有些疲倦。
当他睡醒过来的时候，罗德和堤奇带了一个人回来。
那个白发豆芽菜。
“莲~你看，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亚连~他是诺亚的‘命运’。”罗德炫耀似的拉着白发豆芽菜的手说。
“神田？！”白发豆芽菜惊呼。
“不对不对，他是我们和你说的那个‘莲’！”堤奇纠正。
“不是神田……你好，我是亚连。”白发豆芽菜虽然看上去还是很疑惑，却依旧给他一个微笑。
“豆芽菜。”莲面无表情地说。
“我是亚连！他明明就是神田！”亚连指着莲对堤奇和罗德大吼。
“你吵死了，豆芽菜。”莲皱着眉头道，然后转身就走。
“他不是神田是谁？！那么嚣张！！！”亚连依旧在那里大喊大叫。
莲微微皱起眉。
神田……
好熟悉的名字。
神田……
神田……怜。
怜？
莲的头忽然痛起来，他背靠着墙滑坐到地上。
怎么回事？怎么回事！
头……
好痛……
意识，渐远……

“莲！莲！你醒了？”罗德的声音，听上去有几分焦急。
“罗德？”莲撑着坐起来，看向一向无忧无虑此刻却露出焦急表情的女孩。
“呼~你没事了啊~”罗德放心的松了一口气。
“堤奇和豆芽菜呢？”莲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。
“他们去消灭驱魔师了~就是那个拿锤子的和那个拿刀的。”罗德舔着棒棒糖回答。
莲一边担心的想着罗德会不会长蛀牙一边回答：“哦。”

“亚连，你为什么带他回来？”堤奇微怒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。
莲转眼看过去，豆芽菜背着一个人。
那个黑长发的……男人。莲至今都没法接受那家伙是男人这一事实。
那个人，真的和自己很像。莲第一次正面看到神田的脸，如此想着。
但是，那又怎样？反正这些事和自己无关。莲想着，继续擦拭自己的爱刀。
“亚连，你为什么阻止我把那只红头发的兔子杀掉？”堤奇问，没有任何感情波折。他看了看昏死在地上的人，又问：“你把他带回来干嘛？怎么？还是舍不得他们？”
亚连没有回答，只是沉默的看着神田。
“算了，堤奇。亚连，随你怎么做，但希望你记住：你是诺亚，我们才是你的家人。”罗德走过去，左手手上拿着波板糖，右手勾着亚连的脖子道。
“我明白。”亚连回答，自始至终没有抬头。

豆芽菜跑去看他们捡回来的那个人，莲有些无聊的发着呆。
他似乎听见了下雨的声音。
嘀嗒嘀嗒，沿着和风的木制屋子的屋檐滴落在水洼中。
这个声音好像来自深处的回忆，想要细想，就会什么都消失无踪了。
莲换了个姿势，六界平静的躺在他身边。
一切都安静美好。
莲闭上眼，靠着墙睡过去。

“怜哥哥！你看！我抓到了一只兔子！”弟弟笑的十分高兴。
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？
应该是在母亲抛弃他们之前吧。

怜拎着两桶水经过柴屋时，听见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。
他从窗子看进去，是弟弟躲在里面哭。
小小的手被打得又红又肿，但他独自一人躲在这里偷偷上药。
怜觉得很心疼。弟弟和自己一样，都是要强的人。

“莲，你又睡着了？”亚连坐在自己身边问。
莲转头看看他，默默地站起来往外面走。
“莲？真是的！”亚连嘀咕。
莲经过走廊的时候，看见一把武士刀。
不是自己的六界，诺亚里也没有别人用武士刀的……
是那个叫神田的驱魔师？
莲捡起刀，转身向关着神田的房间走去。

昏暗的房间，隐约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。
莲走过去，对方警觉的睁开眼。
皆是一惊。
沉默许久，神田开口：“怜哥哥……”
莲后退了一步，那种忽然浮现出很多画面。
这记忆，就是莲抛弃的那些关于“怜”的记忆。
“优？”莲轻声叫唤。
“没想到，怜哥哥也是诺亚。”优扯了扯嘴角，自嘲似的笑笑。
“说明，优你也可能是诺亚。”莲说道。
“莲，你说对了~他是诺亚哦~诺亚的……‘仇恨’。”罗德笑着站在门口。
“罗德？”莲看着她，有些惊讶。
“我是……诺亚？”优睁大眼，不敢相信。
“那我……宁愿去死。”优冷冷得说。
莲看着自己的弟弟，直到没人能阻拦。他默默地把刀递给他。
“六幻。”莲说。
优看了看自己的哥哥，接过刀。
献血飞溅。
莲麻木的站着，温热的血沾在脸上、手上、身上。
家人……
原本就以为失去了的，再一次失去，却依然会心痛。
罗德尖叫着跑开了。
莲抱起弟弟的身体，看着他切入腹中的六幻，哭了。

似乎又在下雨了……
莲靠在窗户上，沉默的看着外面发呆。
明天去德国寻找“心”，莲很疲懒得把手搭在额上。

火车站吵吵嚷嚷的，让人只觉得心烦。莲皱起眉，加快了脚步。
“好痛……”对方捂着头，声音有些熟悉。
“你走路不看前面的吗？！”莲怒喝。
对方已经呆掉了。
“Yuu酱~~~！！！我好想你啊~~~！！！”对方扑过来。
“你是谁啊？！放开我！”莲一边挣扎一边怒不可遏的大叫。
“Yuu酱真是的~”对方笑的阳光灿烂。
“他不是神田，拉比。”随后赶来的亚连开口。
“亚连……”拉比抬头。
“你说他不是Yuu……”拉比有些失神的看着那个莲气鼓鼓的站起来。
“他叫莲，是诺亚。”亚连说。
这小子认识优而且和优的关系不错啊……
莲站到一边看着他，想到。
有可能的话，我还是不要杀他了。好吗？优。
莲有些晕眩的靠在一边，看着他们打斗。

“莲！帮忙！”不知何时出现的堤奇对站在一旁观战的莲说。
“麻烦。”莲说着，拔出腰间的六界。
对方没有防御，只是呆愣愣的看着自己。
“发什么呆！”莲砍下去，不带任何感情。
抱歉，优。
莲自我厌恶的退到一边，陷入对弟弟的愧疚之中。
他回过身来的时候，看见堤奇倒下时的苦笑和亚连的悲伤和迷茫的神情。
莲冷漠着面孔，对亚连说：“虽然我没有亲情的概念，但是，叛徒是要消灭的。”
心脏有种抽搐的疼痛。
自己真的没有亲情的概念吗？
莲叹了口气，收回六界。
他漫无目的的沿着铁路走，看见千年伯爵正站在前面。
“莲，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？”千年伯爵问。
“是。”莲回答。
“算了，你还是忘记这段事吧。”千年伯爵说。
莲茫然的看着他，机械性的回答：“是。”
好像……忘记了什么。
莲微皱眉。
刚才发生了什么事？
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“怜，你是诺亚的‘回忆’。怜，你是诺亚，你是诺亚……”
母亲的话回荡在耳边，似乎，没有说完。
她后面想说什么？
“怜，你是诺亚的‘回忆’。怜，你是诺亚，你是诺亚……对不起，让你背负了优的诺亚血统。怜，你是诺亚的‘回忆’，也是诺亚的‘仇恨’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END—